江湖中但凡有耳朵得都知道东哥这个人。
东哥何许人也?
连大通和大智和尚都不知道东哥姓啥名谁,师承何方。
只知道他凭着一套出神入化的枪法闯荡江湖,建立了江湖第一大帮——东北虎。
他是个典型的北方汉子。
用他的话说,兄弟们喝西的,他绝对不吃干的。
几年下来帮里的名声在江湖上如雷贯耳。
在东哥忙着他浩瀚的江湖事业的同期。
一个叫鸢都的小镇出现一个叫赤炼的小子。
总是穿着一身火红在个大赌场扑腾。
赌技不知道高低,有时候赢得盆满钵满,有时候又输得一文不沾身。
不过从来不赖帐。在赌场声誉一直不错。
话说在中秋之夜,东哥手下的龙少新婚。
大伙儿闹完新房,半醉的时候摸进了堵坊。
赤炼正在咿咿呀呀的堵得不亦乐乎。
东哥凑过来的时候,他压根看不起这个一身布衣的大汉。
走到哪儿不是前呼后拥惯了的东哥打量这个面目清秀带着一身痞子气的赤炼。
赤炼看着东哥凑进来,心里乐呼呼的,靠,看样子又来一冤大头。
赤炼从六岁就开始堵,灌铅的,加水的做过手脚的骰子,拿手里就知道轻重。
这些年一直在赌场混着,也有输的时候。
废话,一直赢谁和你堵?
东哥连续压了18局大,连续开了18局小。
整个堵坊的人都围上来看。
看着白花花的银子,赤炼脸都笑歪了。
东哥酒醒的时候才明白四个字,酒醒钱干。
摸着空了的钱袋,丢一句给赤炼,小子,明天再来。
赤炼极力控制忍不住的笑,一边点头,嗯嗯。
心里嘀咕,我就怕你大爷的明天不来。
东哥在回去的路上一直寻思,为什么第一次去赌场就这么衰?
连续开18把大。
难道有诈,也不能给龙少他们说吧,太丢人了。
第二天黄昏就冲进堵坊。
无需掩盖,江湖上见过他本来面目的也没几个。
从桌上把赤炼抓出来。
丢了一包金叶子在桌上。
我来坐庄,只堵一把。
赤炼看见金子,眼睛都亮了。
好好好。
你坐庄。
心里偷笑,这冤大头,就是你做一辈子庄,还是个菜。
一把,又输了。
东哥丢下金叶子,转身就走。
连续七天,赌场里凡是有的花样,东哥一样不拉的和赤炼完了。
一场没赢过。
赤炼晚上数着白花花银子的时候,寻思,是不是财神爷看上了我。
这富贵逼人啊。挡都挡不住。
这大傻子,简直是走遍天下难寻。
俗话乐极生悲,活该这丫要倒霉。
第八天,和镇上小霸王阿土玩牌九的时候一不小心被这丫抓了个正着。
看着阿土带着N个家丁追来的时候,赤炼跑得脚丫子朝天了。
跑到巷口的时候,正好看见东哥踏进来。
这丫看见东哥心里利马有了个主意,哥,你可来了。拉着东哥就撒丫子跑。
东哥还没弄明白咋回事,就看见后面一群人风风火火的追来。
东哥问,咋回事啊。
赤炼说,没看见一群傻丫追我吗?
东哥,那关我啥事?
赤炼,靠,好歹咱俩也是患难兄弟啊。
东哥寻思,大爷的,啥时候患难了?都是你赢我输。
赤炼打着哈哈,咱俩逃命好歹还有个伴不是?
东哥一直过着的是一种高高在上的生活,没人这么和他说着话,忽然觉得放下那些江湖恩怨和这小子说话挺搞笑。
一边跑一边想,要是兄弟们看见他被一群小混混追得到处跑不知道咋想。
刚想到这里,听见赤炼一声,跳。
还没弄懂咋回事,被这丫拉跳进河里了。
被这丫捂着嘴巴,听见桥上一群恶少呼啸而去。
湿漉漉爬上岸来。
看赤炼这小子还在水里游荡。
东哥正要脱下湿衣服,那小子一声尖叫,等等,我下去摸两条鱼烤来吃。
人没了。
半天这丫终于冒出头来了。
问,我要是不上来,你是不是不走了?
你干啥?龙王让你做太子爷了?
不是……
你干啥跟娘们似的,期期艾艾的?
赤炼呼呼得爬上来,靠。劳资就是娘们,你得意了?
东哥看见被弄得湿漉漉的赤炼,凹凸有致的身段。
想起这些天居然是被个丫头弄得团团转,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赤炼看见东哥笑得前俯后仰,气急败坏的说,我不会要你负责的,笑这么得意干嘛?
东哥继续笑喷,我负责,哈哈,我负责……
赤炼盯着东哥三分钟,慢悠悠的说,你个傻蛋,被我出千赢了N次还笑呢。
东哥停了笑声,看着慢慢慢慢理着一头长发的赤炼,你知道我是谁不?
我管你是谁? 我乐意我开心就行。人活着不就是找乐子让自己开心吗?
赤炼最后这一句话,让东哥怔怔的想了会儿。
四岁开始习武,十六岁闯荡江湖,一直在心里就是要扬名立万。
经历了这么多风雨,该有的都有了。
快乐吗?
每天算计的就是江湖厮杀,名声,地位。
赤炼说,我给你说个故事吧。
一个渔夫在海边晒太阳。
一个财主从他身边过,问,这么好的天气,你为什么不下海打鱼?
渔夫说,我打鱼做什么?
财主说,打鱼了卖钱啊。
渔夫说,卖钱做什么?
财主说,卖钱了买大房子过好的生活啊。
渔夫说,好的生活是什么?
财主说,好的生活就象我这样,悠闲的躺着晒太阳啊.
渔夫说,为什么要等那时候?我现在不就是在悠闲的晒太阳吗?
财主无语了。
东哥问,那你快乐吗?女伴男装在赌场里斯混。
赤炼说,快乐啊,赢了钱就和哥们去喝酒,输了就回家睡觉。
东哥见惯了千娇百媚的女子,忽然对这个不象女子少许好奇。
酒量如何?
试试就知道了。
好,我去买酒,你烤鱼。
东哥看着喝醉了的赤炼,敲着个酒瓶子唱歌。
“这是我的家,我们都爱它,前面养着鱼,后面种着花。”
琅琅的月光下,东哥发现赤炼的左边脸上有个小小的酒窝,笑起来两个虎牙微微闪着光。
他甩甩头,该死的酒精,母夜叉也能看成西施。
赤炼一回头看见东哥傻乎乎的样子问他,我说,你总这么傻,有媳妇没?
东哥抬头白了她一眼,你都说了我这么傻,谁嫁我?
赤炼嘿嘿一笑,那也倒是。
两人一直喝到天微亮,步履蹒跚的各自走人。
谁也没告别,东哥知道在赌场总是能找到她,她也知道,东哥还是会再来的。
东哥回去一直在想财主和渔夫的故事。
忽然对江湖的争斗感到了厌烦。
利益,杀戮,地位,最后为了什么?
第二天把帮里的事物全部交给了龙少和柠檬。
龙少也没多问,知道东哥说一不二的脾气。
黄昏的时候,还是穿着一身粗布衣服去了赌场。
远远的听见赤炼吆喝,心里忽然就踏实了。
对于赤炼,没计划,没想过未来,只知道和她在一起自由,舒服。
不就够了么。
东哥只想做一个简单的人。
赤炼看见东哥咧嘴一笑,哇靠,冤大头又来了。
东哥看见她那两瓣亮晶晶的虎牙,笑了,今天不堵,等你喝酒。
赤炼一听,呼啦一下把面前的银子装兜里,那还等什么。
走咧。
自此以后,赤炼也极少去堵坊,每日和东哥两人钓鱼喝酒打猎出海。
日子自是过得悠哉游哉。
月如钩。舟,扁舟,一叶扁舟。
一时扁舟在海上,随微波飘荡,一双脚在拍打海水,赤炼的脚。
东哥在后面说,赤炼,以后我教你练武吧。
得了您咧,就冲你那天被小霸王阿土追的到处乱跑,还做我师父呢。
东哥哭笑不得,江湖第一大帮的老大,居然被这丫头嘲笑。
他并不想解释,他喜欢这种感觉,很踏实,高处不胜寒的滋味太累了。
我不想做你师父,你说你想学什么武功?
想想,这丫看着月亮,突发奇想的说,能把月亮砍破的刀法。
东哥摸摸她额头,你丫醉了吧你。
哈哈,醉了醉了,花底一壶天所破,不曾饮尽不曾多……
赤炼坐在船头,晨光中,铅华不染。
一头长发如海藻,有如海风万里卷潮来,从一派痞子气的男儿到单衣试酒春衫薄的清纯娇纵,他切身的体会到这一脱茧的变化,内心是无比喜悦的。
半晌,他说,如果我弄出一套能砍破月亮的刀法如何?
赤炼把空酒瓶子远远的丢在海里。
好啊,弄出来我一辈子跟着你。
东哥嘿嘿的笑,做我老婆啊?
赤炼转身怔怔的看着东哥。
微笑了,也行啊,我就做你老婆,一辈子欺负你。
想起这些日子的快乐,两人相视而笑。
一切,都在不言中。
数日,江湖第一门的老大东哥消失于江湖,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如果你在某天不小心看见一个穿粗布衣服的傻子对着月亮狂舞刀。
旁边的树上趴着一个花痴在喊加油。
一定就是东哥和赤炼这两傻子了。
也不知道到底这月亮被砍破没有。
只是二十年后,江湖上出现一个叫苍狼的少年。
单凭一口薄如蝉翼的刀,打遍无数高手。
数月后又绝迹于江湖。
留下这一套十二式刀法。
少年说过这是父母忠贞爱情的见证:破月刀法。
把月亮砍破了把母亲娶回家的刀法。
后来武林中人为了纪念这对神仙眷侣,把这套刀法叫:苍狼破月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