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之若凝

其实,我想我只是需要这样的安静。

« 给小男友扯淡笔记之一。牛年,己丑,十二月初六,大寒。 »

儿时的一桩旧事。

昨天,带仔仔去学校上班。
下班的时候会走很多不规则的楼梯,他戴着一定红色的棒球帽,拉着我的手一路蹦蹦跳跳。
正好也是放学的时候,少男少女们熙熙攘攘。
正走着,忽然身后一阵絮絮的小声说话。
忽地几个女声齐齐的喊,小红帽,我爱你!
我一愣,知是叫仔仔,在单位一下午,大人小人都这么逗他。
转头看见三四个学生挥着手里执勤的袖套对着我挤眼睛笑。
我笑着低头看这小子什么表情,他拿个食指推了推帽子,仿佛在想对策。
后面又传来姑娘们大声喊,小红帽,我爱你。
他骤然停下,转身大声喊,我也爱你们……!
小孩子特有的尖细嗓子大声的叫出这一句,后面的姑娘们楞了一下,然后相互着扯着一阵跌足哄笑。
他得意极了,挽着我的手,仰着头,嘴角挂着一丝得逞以后小小狡黠的笑。

后来和小西说这个事情的时候,他下了定论,这象你,很坏。
无辜的答,我多老实一孩子呀。

这话说得还真真是在众多亲戚眼里我儿时的模样。
小时身体不好,刚学会走路也不像别的孩子恨不得几步迈到平时到不了的地方。
是那种极小心的,一小步一小步的挪。
摔过一次就再不肯下地。
大人把我放在椅子上,尽管放心的做家事,我是万万不会乱动或离开椅子。
眼泪也极浅,易哭,某时只是大人稍微高声的一句话,立刻低头红了眼睛。
姑姑曾说,幸而都只是安静的吧嗒吧嗒掉眼泪,若是嚎啕大哭,谁受得了。

也不记得具体是5还是6岁的某一年。
说是乡下姨婆家有个老太太,对调理小孩子的身体极有名气。
反正方圆几个村寨是很得人心。
那年夏天,我就被遣送到了那里。
家长的意愿很简单,恨不得三两月就把我喂成浑圆的猪仔。

那是一个极小的村,青石板的街,经过若干岁月的沉淀,石板泛着圆润的光。
天蒙蒙亮的时候,村民们会汲着布鞋三三两两的从村头挑水回家。
一根扁担,颤悠悠的担着两只木桶,清幽的井水上往往覆着一片瓜叶。

左右邻舍的很多孩子,几乎都是大小不等的男孩儿。
姨婆家小姨在村里很是泼辣,常常把一群半大不细的野孩子们使唤得团团转。
村里有一条河,每年都会有小孩子淹死,更或者三几个爬山遇蛇摔伤也是家常便饭。
这是我在这青山绿水间得到的第一个黑蒙蒙的警告。

初初去时,他们对这个突如其来的丫头也曾好奇的,半怯的远远打量我。
大抵是因为小姨背地里的警告加恐吓,他们也不敢靠近。
时间久了,大人忙着没时间管束,看着玩几次也没玩出什么问题,也就由着他们带着我疯。

夏天的时候,是孩子们最野的辰光。
下河洗澡,偷了玉米或烧或煮,李子桃子一概不放过。
连蜻蜓麻雀青蛙也是可以变着法儿的成为美味。
下雨的时候也有雨天的乐趣,乡下的房子都是连通的,数到50以后,一群泥猴子便隐藏在阁楼,后院,甚至煤坑里。
傍晚,孩子们端着碗抬着小椅子,坐在街中间,嘻笑着从彼此的碗里吃别家的菜。
若是没有那桩意外,或者,半年一年的,我真会养成浑圆的猪仔回到爹妈身边。

那条街,据说最好吃的水果是谢老头家的梨。
每次说起,11岁的肥头鱼都流着口水很是向往的模样。
可惜,那老头不好惹。 这也是若干次提起以后麻杆的警告。
肥头鱼是个胖子,麻杆却精瘦的似猴子。黄毛猪却不屑,办法是有的……。
这三人是堂兄弟,肥头鱼和黄毛猪差不多大,麻杆稍小点点。
平时,也就这三人待我极好,走得也最近。

筹划了很久,终于等到有天谢老头终于去隔壁村串门去了。
计划是这样的,从杜家翻过围墙去偷了谢老头家梨,再翻墙回来。
墙不高,他们三足以轻松来回。
当看着肥头鱼都翻过墙的那一刻,6岁的我不甘错过了那刺激的风景。
低声的嚷嚷也要去,几人被我磨得没法,只得允许我爬上去,骑在墙头,不许乱动。
在石磨上放了凳子,又是拉又是拖的把我拽上了墙头。
计划是好的,变化是极快的。
随着谢老头意外的回来,开了后门看见几个野孩子,一声吼,小偷……!
三个孩子第一个反映大概就是溜了,尽管只有六岁,也知,小偷是极不光彩的,抓住是要遭殃的。
慌乱间,忘记了是骑在墙头,只觉身子一歪,从墙头落下来,还未哭出声来,三张惨白的小脸就围在我头顶。

那一个傍晚,我歪在床头,关了门窗也听到了肥头鱼和黄毛的爹咆哮的声音。
以及三个孩子被揍得哭爹叫娘的喊声,一直持续到半夜。
原因只有一个,我的右腿被摔断了。

那次以后,三人再也不敢来找我,偶尔有个蜻蜓麻雀野地瓜也只能偷偷放在姨婆家门口。
大抵是那个年代通讯极为不便,所以,也未见爹妈把我接走。
稍好一点了,也快到了秋天,孩子们都要到不近的地方上学,整条街都寂静下来了。
有太阳的时候,小姨会给我端个小姨子在家对面的小巷口去晒太阳。
也就是在那个极小的巷子里第一次看到小黑的。

它是一条狗,准确的是一条野狗。
很小,很瘦,走路的时候,鼻子吸吸吸吸的在前方供着。
大概是饿了,我手里的半个豆沙窝丢给了它。
真好,那次以后,不下雨的每一个早晨,它都会帮我解决掉我不能完成的早餐任务。
中午或者下午也会在碗里多挟一些肉出来瞧瞧给它。
饱了它也不走,趴在我的脚跟前打盹。
两是一般可怜,它是没地方去,我是哪儿也去不了。
想起那一阵,仿佛有点相依为命的感觉。

那时总是想着有天我的脚好了,我会带着它跑遍村里的每个旮旯。
还未等我的腿能跑,村里开始一阵打疯狗的热潮。
现在想起,哪儿这么多狂犬,不外就是某些人打着那旗子找个借口吃狗肉罢了。
一时间,鸡飞狗跳,每次看到小黑我都心惊胆颤的叫它赶快躲起来。
几天看不到它,不免猜想,它不定已经丧生在哪个恶贼的乱棍底下。

一直到深秋的有一天早晨,那时已经能够走路。
开了门正好看见对面的小巷子里一团绒绒的黑,狂喜的冲过去。
小黑小黑,小黑小黑……。
儿时的心恨不得把这团小可怜搂在怀里。
还未等我仔细的看清楚这两个月它到底有没有长大一点,它张嘴就咬住了我的左手。
痛极了,眼泪急急的往下跌。也不敢缩手往回。
现在还能清晰的回想那一刻,右手慌乱的抚摸它的背,是我呀,是我呀,小黑,小黑,是我呀。
来回的也只有这一句语无伦次的话,看着它两颗牙尖尖的扎进手里,锥心的疼。
一直到很大以后才想明白,大概那时是知道,这一叫,它也会象黄毛,肥头鱼他们那般因为自己受伤而遭殃。
后来是小姨出门寻我把它吓跑了,小姨心疼的数落我,被狗咬了也不知道叫人,这回子又得打针,以后看见狗走远点……。

这些那些,我当时心里想的是,小黑真的成了疯狗?为什么会咬我呢?
我对它是那么那么的好。

伤口很深,两个尖尖的牙印很清晰,姨婆看着包了一层层纱布的伤口,摸着我的头叹气。
自那以后,偶尔,也会忍不住走到那个巷子里去看一看。

一直到了去年的秋天,几个人去山上露营,半夜喝着啤酒说到儿时的事情。
说到这桩,三言两语的说到,这可能是一个人,对于伤害的一个本能反应。

何三说,如果是我,当时的第一反应大概是狠狠的踹它一个窝心脚。
末了还补一句,狼心狗肺忘恩负义。
我笑,典型的报复型。

小雅说,估计我会哭着高声叫人,以后避开那个巷子,毕竟才六七岁。
何三说,你是薄情寡义型。
小雅不屑,切,难道它对我不仁,我还对它有义不成?
小梅慢条斯理接一句,这样也不错,伤疤好得快。

小雅朝阿强呶嘴,你呢?
他一边抽烟一边答,如果遇到,还是会喂它吃东西。
你不怕是疯狗阿?
他掐灭了烟,不知道了,我这人长情。
我笑,那你这是盲目缠绵型。

说罢他抱头枕在草地上,你呢?
喝了口啤酒,悠悠的接口,是简答还是论述?
何三丢了支烟给阿强,别是填空就行。
想了想,傻冒型。
啐,还是填空呀?

把啤酒罐子远远的抛出去,想到了别的事情。
何三接口答,报复型,你没那种狠劲。
缠绵型,你肯定不是,你爱极了这张老脸,不想丢得不靠谱。
薄情寡义,显然不是,念旧是你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了。
小雅接口答,你这叫打掉了牙齿往肚里咽,还一脸灿烂,就差说一句,姑奶奶不疼。
众抚掌大笑,一针见血呀,贼咬一口,入木三分呀……。
我慢吞吞的答,是呀,半夜无人之处,我哭得是歇斯底里死去活来……。
得得得,打住了,你当是台湾言情剧阿。
呸,正经台词应该是,我们永远和你站在一起!
切……众人那悲愤的表情,估计是恨不得给我一个国际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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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uote 1.林朵
  • 我在想,这片日记这么长,大家又都没有回,是不是因为和我一样——

    没看懂?
  • 2010-2-1 10:48:27 回复该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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